新闻中心
行业资讯 微信资讯 公司新闻

葛藤与乾嘉苗民起义:植物与文化,对人类历史的另一种解读

TIME:2020-04-16   click:

当代植物分类学家确认,世界上生息着50多万种高等植物。民族学家则断言,在人类历史上,不同的民族曾经成功的驯化和运用过上万种植物。可是,在当今的国际粮食市场上,大规模流通的粮食作物却不到10种。这显然是一个令人既惊讶,又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怪现象。围绕这一难题的解答,至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主张,只有这几种农作物才符合现代社会生活的需要,也是人类能够靠得住的食物,可以长久依赖的食物。也有人认为,人口的爆炸迫使人类不得不利用现代技术、现代的生物技术,集中依赖这几种有限的植物维持生存,否则就无法养活数十亿的人口。还有的人认为,现代社会替代传统社会是一个不能逆转的历史进程,只有这几种植物最适合工业化的现代农业栽培和种植。

上述人群之间,不同认识和理解差异的并存,只要考虑到人类历史进程的复杂性,就会感到不足为怪,但历史进程本身应当有它的规律。之所以感到历史的进程复杂的难以捉摸,恰好证明人类没有把握历史发展进程的机制和规律。有幸的是,当代民族学的研究由于同时关注到文化的功能,又关注到文化与所处生态环境的关系,进而还注意到了文化的进化与历史演进的联动关系,从民族文化的视角去解读植物与人类历史进程的关系开始变得可能。

葛藤是一大类豆科藤蔓植物的总称。这种植物的生物特异性在于,它可以在我国170万平方公里以上的荒山区广泛种植,而不与其他粮食作物争地。种植投入少,但单位面积产量却并不低,而且不需要仓储、也不需要保鲜,可以随时随地取用。同时,它还是一种具有综合利用价值的植物。地下的块根富含淀粉,可以作为粮食食用,也可以做饲料使用。藤蔓的韧皮富含纤维是优质的纺织材料。叶子可以作为饲料,而花儿则是优良的蜜源植物,整株植物还是理想的观赏植物。

在历史上,它曾经是我国好几个民族的主粮。在汉族的历史典籍中,早就对它有所记载。《诗经》中提到过葛制品的使用,而《吕氏春秋》则提到过以葛为姓氏的人群。可是,这种植物对中国历史进程所发挥的作用,史料记载却十分残缺和凌乱,因为在前人看来,葛类植物的种植和利用无关治国平天下的宏伟目标,以至于葛的真实历史价值长期隐而不显,直到清代的乾嘉之际,由于一次特殊的战争,葛在历史上的特殊作用才有幸被推到了历史的前台。同时,它是以一个配角的身份,被或隐或现地提及而已。

清代的乾嘉之际,在湘、鄂、渝、黔四省边区爆发了震惊全国的苗民大动乱。当然,就在同一时期,全国还爆发了其他十多起大规模的动乱,而朝廷对付其他的起义都是通过擒贼先擒王的手段,轻而易举的将动乱平息,唯独对湘、鄂、 渝、黔四省边区的苗民动乱却多年征战,但收效甚微。其原因在于传统的平叛手段总是希望通过经济封锁的办法使叛乱者的后勤补给不支的情况下,不战自溃。这一有效的手段在对付苗民的动乱时,却无法收到预期的成效。

尔后,几经波折,军事长官才注意到这儿的苗民其食品构成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可以仰仗满山遍野半驯化的葛根和蕨根为食,不要说是围上几个月了,就算是围上几年他们也不会饿死。据此,清军调整了战术手段,不再实施大范围的封锁,而是化整为零。十几个或几十个士兵组成一个小组,各组之间相互策应,深入苗疆腹地,只要见到苗民露脸就一面追赶一面放枪,迫使苗民躲回山洞之中,无法挖掘葛根和蕨根充饥。

结果,不到两个月,再辅以离间手段,原先看似无可奈何的苗民很快就俯首就缚。苗民间各集团的争斗随之而加剧,动乱也就很快被平息了。清人严如熤从不同的角度对这一战争获胜的关键做了他力所能及的揭示。然而,由于严如熤本人的立场观点是站在清廷的立场出谋献策,而不是从植物与文化的视角总结这一次生态战争的成败关键,因而他的《苗防备览》长期被后人所误读。误以为是苗民社会发展落后,被清廷所征服是无从规避的历史命运,而没有看清这是一场跨文化的生态之战。

苗疆平定后,清廷当然不会容忍苗民继续以葛根和蕨根为主食,因为这样的粮食产品无法在无比广阔的内地市场流通,被征服的苗民也就无法为朝廷提供税赋。这将意味着苗民还将继续成为朝廷的化外之民。可行的对策只能是施以德政支持苗疆的社会生产发展,这样的话,就既可以施惠于民,朝廷的教化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深入苗疆腹地。

具体的做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由地方官出面,在苗区推广玉米、烟叶、马 铃 薯、红薯等外来作物的种植。这些作物对苗民而言,不仅新奇美味,而且可以在整个内地市场广泛流通,从中可以获取现金收入。加之,社会的安定又加快了这一技术更新的推进,以至于到了道光中期陆续编修的凤凰、永绥、乾城等地方志都明确地记载,玉米已经成了无可争议的主粮,当地各民族的主粮一半以上仰仗于玉米,现金收入则主要仰仗于烟叶。

也就是说,整个农作物的结构几乎翻了个底朝天。葛藤和蕨根当地苗民虽然还在继续食用,但原先生长葛藤和蕨根的最好耕地现在已经改种了政府所推广的外来农作物。这些农作物在种植时,都是把葛和蕨类植物作为杂草去加以清除,只需持续种植玉米10年以上,那么就不可能再自然而然的长出葛和蕨类植物来了。更可怕之处还在于,随着玉米种植面积的不断扩大,葛和蕨类植物的生长带急剧萎缩,只有到了灾荒年景,人们才会想到用葛和蕨类来度荒。

这一转型,对朝廷而言是正中下怀,对苗民而言也只有感恩戴德之份。然而,始料不及的悲剧却在于生态环境快速恶化。玉米等外来作物都是高秆直立作物,它们的原生地是中美洲季节性干旱的回归带,而苗疆腹地虽说距离回归带不远,但却极度潮湿,暴雨频 率极高。再加上地质、地貌结构的高山与深谷相间,坡陡、土薄,在大面积种植玉米等高秆作物后,而且还要频繁除草。一方面降低底层大气的湿度,另一方面还要借此控制虫害的蔓延。玉米的产量虽然有了保障,但却给重力和地表径流的复合侵蚀大开方便之门。

在道光以后的数十年时间里,山区的水土流失愈演愈烈,旱灾的爆发频度也逐年加大,种植玉米的效益越来越低。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随着苗民生活习惯的改变和国内市场的拖动,已经无法放弃玉米的种植了。于是,为了给玉米保产,就得不断地与水土流失做抗争,抗争付出的代价与玉米的生产几乎持平。这样一来,推广玉米种植的所有经济成效也就丧失殆尽。原先的喜剧,而今却转换为了悲剧。不过,这一悲剧的受害者是苗民,而清廷则可以置身事外。

如果不澄清这一历史递变的实质关键所在,今天要想推动上述苗区的经济发展和生态建设肯定会显得无路可走,因为就短期的意愿而言,当地苗民也习惯于种植玉米,他们也开始恐惧,葛藤虽然对控制水土流失有再多的好处,但却当不了饭吃。这样的积习如果不做历史的回顾,肯定无法加以逆转,眼前的扶贫和生态建设也就不可能找到出路,但如果从植物与文化的视角入手,那么成败却只在一念之转。

时下,当地苗民在现代化的进程中,早就习惯于进城打工,他们的现金收入早就不仰仗于玉米了。他们的食物结构也已经和都市人逐步趋同,都是以大米为主食,种植玉米主要是喂养牲口之用。然而,在植物资源无比丰富的苗疆腹地,绝无离开了玉米就无法喂养牲口的道理。其中,历史上长期食用的葛藤本身就是最好的饲料,而且是可以复合喂养牛、羊、猪、鸡等的高产饲料。

我们的精准扶贫只需以历史为鉴,帮助他们在观念上转过弯,形式上做一个创新性的回归,只需要扩大葛藤的种植面积,畜牧业、农业等都可以获得新生,生态建设、水土流失的根治也可以以逸待劳。加之,葛藤还可以支撑特种的纺织业、食品工业,甚至是能源产业。要做到生态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三者兼备,并不是一件难事,而且无需再做深层次的论证去说服持有异议者,因为当地200多年来的历史就是最好的验证。

上一篇:上海财经大学报考分析|新传考研报考分析31 下一篇: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超脱生死的人,世间恐怕只有他领悟到了生死真谛